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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勤中国副主席解答行业不解之问: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会计师事务所?

吴卫军     2020-02-06          青芒

一、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的“不解之问”


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在中国有一个长期存在的“不解之问”——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事务所?不仅会计师事务所的政府监管部门和客户会经常问到这个问题,就是会计师事务所内部的合伙人和员工,在这个问题上有时也会感觉到困惑。

“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在中国的成员所——普华永道中天、德勤华永、安永华明和毕马威华振,经常被错误地认为是外国事务所在中国的分支机构。有人认为它们是英国的事务所,因为“四大”中有三家(普华永道、德勤和安永)国际网络的管理公司是注册于英国;历史上,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创始人主要来自英国。有人则认为它们是美国的公司,因为它们的一把手通常由美国人担任。

为了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我们有必要理解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的性质和角色,国际网络与成员所之间的关系,以及不同国家的会计师事务所以国际网络的组织形式进行合作的原因。

二、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是成员所的“联合国”

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是法律上各自独立的成员所的联合体,它是一个国际组织,有统一的管理章程,但在这个国际组织中的每一个成员所都是由其所在国的合伙人拥有并本土化运营的。这个国际组织只是一个管理机构,它不是一个编制合并会计报表的经济利益体。以德勤为例,德勤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的管理公司“德勤全球”是一家设在伦敦的担保有限公司。包括德勤中国在内的成员所是它的股东,但这个股东的责任是,当“德勤全球”这家公司有需要的时候,它辖下的成员所集体担保偿还它的债务。解读这段话要注意两点:第一,德勤的合伙人不是“德勤全球”公司的股东,德勤的成员所才是它的股东;第二,“德勤全球”不是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它只是一家担保有限公司,这说明“德勤全球”做的业务很简单,可以用一家没有实缴资本的公司形式来开展。

具体来说,“德勤全球”是一个成本中心,它本身不从事业务(不服务客户,不创造营收);它是一个品牌管理和“警察”机构,保证全球使用德勤品牌的成员所坚持一致的质量和促进统一的客户服务以及人才文化建设。以“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为例,作为“德勤全球”在中国的成员所,它是由中国合伙人拥有的中国的公司,不是总部在伦敦的德勤全球在中国的子公司或分公司。所以,德勤华永是中国的会计师事务所。如果说伦敦是我们的总部,那么伦敦也仅仅是德勤中国的品牌管理总部,我们德勤中国把品牌管理工作放在了伦敦。

我们可以把德勤全球比喻为联合国。联合国是一个国际组织,但它不是哪一个国家的国际组织,它是所有成员国共同设立的。总部设在纽约不等于联合国是美国的联合国,它下辖的成员国依然是独立的政权国家,自主运行。

再强调一次,“德勤全球”这家公司,如同德勤成员所共同设立的“联合国”。德勤全球不是德勤中国的股东,但德勤中国是它的股东,有责任要背债务(如果有),如同各成员国要支付给联合国的费用和债务一样。

三、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不是跨国公司

会计师事务所是与客户一起成长和壮大的,客户的脚步走向哪里,注册会计师的服务就要跟随到哪里。当客户企业的经营范围跨越国界,成为跨国公司时,为其服务的会计师事务所也必须实施国际化运营,并为客户提供境外业务的审计、税务、咨询等服务。如果跨国公司在海外的业务由不同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主审所需要对其质量进行复核,会带来额外的审计成本,并且也无法保证不同的会计事务所都能提供客户满意的一致的高水平专业服务。通过组建国际网络,共用同一品牌,并由全球业务管理总部对不同国家的成员所实施业务协调和统一的质量控制,就大大提升了会计师事务所跨境服务的能力。

读者可能会问,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为什么不像它的跨国公司客户那样,从一个国家做起,走出国境,到其他国家去开设子公司或分公司呢?会计师事务所不能这样做,因为会计师事务所的核心业务是法定审计,为了维护经济主权,每个国家都只允许本国注册会计师签署本国企业的审计报告。如果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像跨国公司那样开展业务,那么当它试图进入总部所在国以外的其他国家开展业务时,就会面临无法获得签字权或所签发的审计报告无法得到当地政府承认的法律障碍。

四、总有一天,“四大”全球网络的一把手会由中国人担任

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的每一个成员所,在法律意义上都是相互平等的,但它们在国际网络中的地位和“话语权”却不可以等而视之。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都设有业务管理总部,负责制定国际网络的发展战略并协调成员所之间的关系。这个业务总部并不一定会设在国际网络的注册地,“四大”会计事务所国际网络有三家将其全球管理公司设在英国,一家设在瑞士,但它们的业务管理总部却无一例外设在美国纽约。显然,成员所的规模越大,实力越强,就越有可能影响会计师事务所全球网络治理机构和管理机构,在全球网络中的地位也就越高,“话语权”也就越大。业务管理总部设在哪里,与全球网络的“一把手”是谁直接相关。目前,“四大”国际网络的一把手都是美国人。

当前,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要做的是支持中国合伙人的发展和成长,鼓励他们坚持质量,服务国家的经济发展,做好四大在中国成员所的专业能力建设。这样,在中国成长起来的本土合伙人参与领导四大国际网络的人才储备和影响力(话语权)就会增加。

我相信,总有一天,“四大”全球网络的一把手会由中国人担任。到那时,人们或许会美丽地(错误地)认为,“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国际网络是一家中国公司呢。
 
(作者为德勤中国副主席,本文主要内容摘自《资本的眼睛》,中信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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